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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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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年上京城可不是一般热闹,寒冬腊月的眼见着到了年节,热闹是常理,今年却额外多了其他的乐子,这些日子上京城里的老百姓,有事没事儿便往那皇宫外,迁丁司,尚园子,香莲道儿等地瞧热闹。

    瞧见没,热闹的核心,大多是顾家的地盘。

    这段时日,那迁丁司衙门虎狼一般的兵士三不五时就要呼啸出笼到处抓人,眼见着没几日,这京里各家,足有百十号人失了消息不知生死。

    这下好了,如今各处衙门到处都是跑关系走门子的,如今据说能从迁丁司探出生死一条消息,都能值上百贯钱。

    可这百贯钱是好拿的?那迁丁司的衙门被人守的滴水不漏,用的兵士据说都是一水南边来的,这些人他们在京里没有亲戚,自然也走不出关系。

    更有那做主的郡公爷顾昭,那本就是个六亲不认的,他家跟老庙祖上还是烧着一根香呢,如今还不是七拉八拽的从老庙顾家一气儿弄走十多位。

    这些四处走关系的见没有门路,讲不出情面,就集体想办法和屎搅尿的集体祭出个当头炮,这炮便是老庙顾家。

    这几天这叫个热闹啊,见天看着老庙那边大清早的齐家的媳妇婆子坐着车出来,都奔着平洲巷子那边哭去了。

    又过了几日,只说老庙那边又吓死了个姑奶奶,这位姑奶奶论辈分儿她算顾昭出了五服的侄女儿,老太太本身子骨就有毛病,头天迁丁司去抓了她的儿子,老太太吓了一跳,转天便死了。

    死了人了!嗯!这事儿便大了!

    有人想把水搅混了,就有人搭梯子,送了银钱,承诺了无数的好处,这不,转天儿老庙那边竟然抬着老太太的尸首去平洲巷子哭去了。

    你就说吧,这人多有意思?迁丁司是他家老七的差事,你去老大家哭,能哭出一根线头也算?这不是恶心人么?

    这些人招惹不起七爷,就见天去磨人家家的老太太去,这事儿……没地儿说理去,人家当家的还在外面奉旨巡边呢!

    平洲巷子也是一肚子苦水,允药他爹是怎么死的,老爷子是怎么被气憨傻的,算到头这都是根儿连着的一桩事儿,当初没有老庙那边折腾牵线,允药他爹许还活着呢!

    理是这个理儿,可没地儿说去,只能自己咽了。

    家里这些日子也是临时从京外庄子,调了大批的下奴婆子来家里巡夜,紧张慌张的不得了。

    至于卢氏,卢氏压根不知道前院有什么事儿,国公府太大了,二院都听不到外院的声音。卢氏美得很,最近她小叔子孝敬了她一个小戏班子,唱的都是新鲜本子,见天儿都换了故事听,她乐着呢。

    如今卢氏不管事,苏氏日子就不好过,加之她当家的世子顾茂德领了旨意出门去了,因他走的时候没留话,顾茂昌便躲了,这时候他嫂子不说话,他是不能站出来当家的。

    阿兄这是有意思没留话呢,还是忙忘了留话?顾茂昌也不去计较,他的日子同样也煎熬,衙门坐班的地方也被围了,出来进去他竟然是骆驼都不敢骑了,总之,他这张脸只要敢露,平洲巷子到衙门口,他得走一年,还未见其能到了地儿。

    如此,顾茂昌索性告假,便在家里见天与老太太看起新戏来。

    顾家大门外这几日,见天里三层外三层哭跪的,号丧一般的哭了一地,如今倒好,真是欺负到门上了,还真就有人把尸首抬了来堵了家门口了。

    苏氏长这么大,就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儿,如此,她便捏着帕子坐在堂屋哭。

    难成这样,苏氏都不去求顾茂昌去!

    苏氏这一哭不要紧,却不想把家里哭出一位脂粉勇士来,这位勇士是谁?却是前年她丈夫顾茂德从上京茶叶巷子纳来的一位小妾,这妾姓熊,名叫樱桃,这位虽是读书人家的姑娘,却是市井长大,纯天然的一个泼辣货色。

    这日,熊氏去太太那里正要闹腾自己娘家弟弟的差事,结果才进院子就听说太太苏氏被气的哭了一晌午了。

    这熊氏一听顿时乐了,哎呀,苏氏啊苏氏,你也有今天?平时的威风去哪里了?你也就是欺负个我。我是好人,我不跟你计较……

    想到这里,这熊氏也想讨个好,抖抖本事,因此她迈着莲步进了屋,娇滴滴的说:“请太□□,哎呀!太太,不是奴说,您是什么门第?您是大家闺秀……呵……你那里见过这个声势,他们这就是欺负您老实呢,姐姐今日若是信我,不若点了我的将,我帮您试试这水有多深?”

    哎呀!这是天使上仙来的啊!

    苏氏顿时蹦了起来,往日的端庄大气,大妇的姿势她是全不要了,她只拉着熊氏的手道:“好妹妹,你最是知道我的,我哪里见过这个声势?那边早就跟咱家出了五服,历来就不亲近,如今他们不敢招惹小叔叔,却欺负来了,当家的也不在,这茂昌也是个玩心大的那里支撑的起?如今小叔叔得罪了上上下下的衙门,送了帖子人家也不来……这……这,你只管做去,定亏不了你……”

    熊氏得令,得意扬扬的便出了门,她站在院子里,拔了鸡毛当令箭一般的集合了家里所有的粗使婆子,提着鸡毛掸子,扫院的扫帚,捣衣裳的锤子便呼啸着往大门口奔去了。

    却说那老庙大早上便抬着他家姑奶奶的尸首,拉了五车的婆子媳妇来门上哭。光哭还不要紧,她们是赫赫扬扬的撒了漫天遍地的纸钱,人人穿麻戴孝的膈应人。

    熊氏带着一群少说有七八十位的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出了门,这大门一开,门外便吓了一跳,哭声也暂时止住。

    打开家门熊氏一看这摊子,她也火了,她就是个妾!可这国公府也是她的家啊!哎呦,这脸打的,这帮子不要逼脸的玩意儿,叫你们今日看看老娘的手段。

    按照市井的规则,熊氏也是威风凛凛的一指,有人给她上了一个条凳,还端了一盏茶,熊氏一坐,她身后便站了四个嗓门儿脆亮的丫头。

    熊氏摆好车马,喝了一口茶,指着继续哭的那群老娘们便喊了一句:“瞧!瞧什么瞧!都欺负上门了,还不先打了再说!往死了打,打死姑奶奶给他偿命去!”

    没错,先赢了再讲理,这是市井规矩。

    粗使婆子们得了令,舞着“兵器”就呼啸着去了,一时间,这国公府的门口顿时就乱了套了……

    衣服扯烂了,肚兜拽飞了,幡儿掉地上满地踩了,头发也抓烂了,脸也抓花了,鬼哭狼嚎的,她们家姑太太的盖尸布子都飞上了天,那尸首本躺着,变成了趴着的……

    家里灶上的王下家的是个手黑,专拿着擀面杖敲脑门,没一会子功夫,那一面门大青包起的,她竟敲出三五位佛头来。

    熊氏假装风轻云淡的看着,心里已然是得意到了顶点。

    老庙来的这帮子都哭了四五天了,他家是只求嗓门好,会哭诉的。

    国公府这边却出的却全是粗使婆子这般的兵马。

    武力不一样,老庙那边威风了四五天,终还是被压住了声势,地上倒了一片抱着哭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嗯!既打赢了,那现在便掰掰道理吧。

    熊氏将茶盏放在一边,张嘴便开始骂了起来,至于她身后的嗓门亮的那四位丫鬟,那是熊氏说一句,她们一起大声重复一句。

    “呸!”

    “呸!!!!”

    “哎呦!”

    “哎呦!!!!”

    “你们算哪路货色,是我们家里的五服还是外面的五服,给你敬着你就端起来了?这真是好大的面皮!那地上躺的是什么玩意儿,都臭了就家里臭着,臭别人家门口算哪门子道理?狗都朝外叫,给你们大骨头养的不分好赖人了?竟学的往朝家里咬了?

    ……上京里里外外打听去,你家算是哪路货色,算我们家哪门亲戚,香炉都分了就别装自己人了?也是给你们脸了,放着正路你不走,还学会门里倒了?谁拿了人家的钱儿,谁花了找谁去?缺德钱赚多了,也不怕鬼上门?西门口那尸首没取下来呢,怎么?胆大了,也想出去挂几日?

    呸!狗骨头没四两,文采没三分的见天在外面装老爷太太小姐装出瘾了?羡慕上台子,就扮上去啊!谁拦你了?到我家门口唱大戏?那可没有赏钱打发。

    我家的钱儿啊,可是一个两个两面光,那是干干净净,不像某些人家,吃人肉喝人血的玩意儿,打两代祖宗那里就歪了脖子毒了心,不然咱们能跟你们分香炉?有这一日也是你们的报应,缺德缺多了也就该死几个应应报儿,这才是老天爷开眼儿,回头吃斋念佛的正路……甭欺负老实人!郡公府大门开着,找真佛去,欺负什么老实人……”

    熊氏在门口这一串儿的脆骂,苏氏在内院看的过瘾,听的解气儿,她拉着后氏的手哭哭啼啼说道:“对的,对的!就是这个理儿,我说不出来,她全说了……”

    老哥哥家闹成这样,按道理,顾昭该来,可是,顾昭那头也不好过,他家也出事了,还是大事儿……

    付季老家的父母亲,还有哥哥嫂子的家被乡里乡亲一把火全烧了,全家被宗族开除驱赶出村,他家老奶奶腿脚不便夜里搂着他哥家的女儿睡呢,这下好了,一把火老的小的都被烧死在里面了。

    付季听到这个消息,当下就吐了血,现在还昏迷不醒。

    顾昭就这一个徒弟,当儿子养的,除了顾茂丙就心疼他了,赵元秀都靠后排着,这下子顾昭也是又是气愤,又是心疼,一时间师徒二人竟都有些心灰意冷了。

    为何付季老家的人会烧了他家的房子?那皆是因为付季是乌康郡的人,他犯了众怒,招惹了宗族,乡里乡亲不饶他了。

    其实付季本是好意,他管着乌康郡的迁丁,这人头算来算去,付季寻思着还是从边上的县走丁户省钱,于是付季随手一圈,就自己老家便给圈了进去。

    那诏令下去,凡举家中有儿子的,有五子迁两户,有三子,迁一户……这是骨肉分离,离乡背井的大事儿,一时间凡举被圈进去的地方,那真是家家户户生离死别一般的难受。

    后来,付季他老家乡亲来走人情,付季自然是婉拒,好商好量的贴了路费将人送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也是给了面子的,他找了甘州郡最肥的土地,最好的地方给故乡人分了去,按照十亩归一的办法,开荒十年,每户手中少说也能弄下十几二十亩的好土地……

    付季他想是这般想的,可是却忘记了人性,他甚至也忘记了当初他远离乌康故土的那种绝望,当初他自己也是死也是不想离开家的。

    人啊!人就是穷死,只要不饿死,谁想背井离乡?

    现下,他举家被乡亲驱赶,老奶奶被烧死,还连累了小侄女,付季一口血吐出去,一下子便倒下了……

    昏迷两日之后付季醒来,抓着顾昭的手嚎啕大哭道:“先生,如何就这般难……”

    是呀,办的事好事儿,如何就这般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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